小孤山顶，你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窈窕的身影。但是那是一个单薄的身影。单薄的身影。她的个子长得迅猛，但是单薄了起来。她望向北方。她觉得宁远城的方向大概在北面。她望着北方。她流下思念的泪水。忠哥，你知道吗？你的翠花妹是多么地想你呀。多么地想念。忠哥，你可要多保重呀！多保重！我在等着你回来。忠哥，我来看你的小蛇了。我给它带来了它爱吃的蚕宝宝。我会经常给它送蚕宝宝的。我一定要替你照料好它。
叶子开风尘仆仆回到家中的时候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让妻子和翠花做了一顿好饭菜，把忠儿娘硬请了过来。在饭桌上他才说出了忠儿的去向。但是他没有说起那场宁远大战。他只是说他去看了忠儿他说忠儿挺好的。忠儿的娘很平静地听。叶子开突然发现忠儿娘老了许多。几年的工夫老了许多。就在这个时候他做出了那个决定。他说：“大嫂，你看翠花这孩子怎么样？”忠儿的娘就望向翠花望向就坐在身边的翠花，点点头，说：“翠花是个好孩子。”“那么你可愿意做翠花的干娘？”叶子开问。忠儿的娘稍愣下就连连点头说愿意愿意。叶子开就说翠花还不给干娘磕头！翠花下了地亲热地叫了声：“娘！”就磕头。忠儿的娘下了地拉起翠花搂在怀中。“大嫂，从今天晚上起就叫翠花陪你！”“好，好，好。”忠儿的娘带着哭声说。“大嫂，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你就不要单独吃了。”叶子开说。忠儿的娘只得点头了。这个刚强的女人只得点头了。
阿敏的队伍向南开拔。敦实、高大的阿敏猛虎一样的眼神望向前方。他感觉他的肌体中积聚了太多的力量他要把它们释放出来。他尽量不去想皇太极就要成为大汗的事。努尔哈赤有着强健的体魄难道就不能渡过这次的难关？如果努尔哈赤能够渡过难关自己何必想得那么多呢？自己又何必让欲望好一番折磨？没等怎么样兄弟之间就互相仇视！可你虽然明白这道理虽然看那个皇太极别扭。就是不顺眼！都是因为他就要成为新的大汗。当然是得努尔哈赤没有渡过难关。可是如果是努尔哈赤选择了我那么其他的兄弟们就仇恨的是我了。你得承认做大汗还是那个皇太极更合适。你得承认在选择继承人的问题上努尔哈赤是英明的。再说，我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希望的。为什么还要去多想那个位置呢？我只是皇太极的堂兄。而且我的父亲还是被努尔哈赤处死的。父亲是努尔哈赤的兄弟。父亲想带领自己的人马摆脱努尔哈赤被处死。但是努尔哈赤善待了兄弟的儿女。但是究竟是杀父之仇！但是在这个关键时刻，皇太极却要宁愿相信我。相信我的原因当然是我离那个位置远些。面对他对你表示出的信任，你只能做他希望你做的虽然你心里并不是很愿意。阿敏一边排除着杂念一边组织着南攻的大军。在一个被雾水清洗得干干净净的早晨，大军出发。出发不久，皇太极派人追赶上阿敏让大军立即返回。阿敏当即预感到了真实情况。来人同时告诉阿敏皇太极让阿敏所带的军队原地不动只让阿敏返回。阿敏明白，当然有皇太极对他不放心的因素，但更主要的是担心其他的兄弟们对阿敏产生误会。那样可就要引起惊慌了。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阿敏只带了几个亲信返回。
正如他的预感：努尔哈赤驾崩！
除了大汗离去的悲壮氛围，你还能感觉到一种杀气。皇太极料理着一切。更多的兄弟帮助着他。表面上看皇太极从容着，但是你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周密地防卫着。代善的两个儿子都劝父亲不要和皇太极争夺大汗的位置一是他们知道父亲不甘心就这样把位置让给了皇太极可要是和皇太极较量起来父亲又肯定不是皇太极的对手，二是他们对皇太极这个叔叔有着好感他们内心中也觉着皇太极做大汗要比自己的父亲更够格。代善明白，要是去要那个位置就得动武。他知道自己的威信是不够的。名声也不行。自己曾经也是父亲最为青睐的人。但是父亲放弃了自己。最主要的原因是私通父亲女人的事事发。父亲没有大动声色。但是那个女人被打入冷宫。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地位被剥夺。自己的地位被皇太极替代。你可以感觉得到父亲目光中对自己的鄙夷、厌恶。父亲分明用行动跟你说大男人根本就不能叫女人给弄渺小了！父亲分明跟你说你根本就不是大男人根本就不是！一遇见父亲的目光就感觉芒刺在身所以就躲避着父亲就和父亲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甚至，好像父亲已经忘记了他还有着这样一个儿子。你不能不承认自己的力量已经很小了根本不是皇太极的对手根本不是这是一个痛心的事实！代善无奈地长叹。长叹的时候眼角有泪。
皇太极召集诸兄弟和大臣商议谁来承继大汗位置的问题。“大家一定都在关心一个问题：就是大汗临终遗言。临终前我一直和几个大臣守侯在大汗的身边。我可以告诉大家：大汗没有留下遗言！关于谁来继承大汗的问题大汗没有留下遗言。大汗把这个问题留给了我们。大汗相信我们能够处理好这个问题。国不可一日无主。今天我们要推举出新的大汗。”皇太极说。其实努尔哈赤是留有遗言的，那就是：让皇太极继承大汗的位置。但是父亲驾崩之后皇太极立即叫来了那几个大臣让他们同意口径：大汗没有遗言。有的明白是怎么回事有的不明白。“如果众人不能服我我宁可放弃汗位！”皇太极对那几个大臣说。听了皇太极说大汗没有遗言的话除了那几个知道底细的大臣外都感到意外特别地意外。“我们推举出我们新的大汗，让他统领我们大金国走向繁荣昌盛！”皇太极激昂地说。他扫视着一张张复杂的面孔。当然要复杂。诸大汗子孙，哪个不觊觎着那个位置？只不过有的还能掂量出自己的分量。即使能掂量出自己的分量还惦记着偶然呢。你们就争。鹬蚌相争。我没准儿就可能做一回那渔翁。皇太极当然洞悉他们的心态。突然洞悉。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他们。他们的目光避开他的目光。代善知道许多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这目光和望向皇太极的目光可不一样。这目光有探察，有期待。“还商议什么啊？大家不是都看着你一个人吗？”代善抬头看了皇太极一眼，说。“大贝勒的意思是……？”就有大臣问。那大臣当然知道代善话语中的意思当然明白。但是那大臣要让代善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你们推举四贝勒，我，没啥可说的。”代善说。就有人说自己的意思和大贝勒的意思一样。就有人说就四贝勒吧。就有人说四贝勒行。“推举新的大汗事关我们大金国的兴衰。我皇太极不敢就这么接受大家的推举。大家还是慎重考虑、商议。”皇太极说。谁都知道这是一种表面文章。你当然得谦让。再一次商议这个话题的时候就都争先恐后地让皇太极继承汗位。
皇太极就这样成为新的大汗。
一座崭新的宁远城矗立起来。
忠儿率领一百名士兵奔往辽南。“李承忠，我要你去把盖州城兵器库中所有的红衣大炮给我运到宁远！有多少给我远多少！车辆就在当地租用。路上要多加小心。如果金兵得到消息会来抢夺这批大炮的！要用最快的时间回到宁远！不能有闪失！”袁崇焕说。说时殷切的目光望着忠儿。当时忠儿就知道自己在袁将军的眼中完全是一个大人了。但是他也明白袁将军的美意：顺便儿可以看看父亲。甚至，袁将军也想让自己能够去看看娘。虽然袁将军没有把这意思说明但你能感觉到袁将军的美意。但你能同时感觉到袁将军的信任。也许，袁将军想只要叶叔知道忠儿的使命一定鼎立相助。当然，一定鼎立相助。
挺拔的忠儿出现在李文济面前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他眼中的欣喜。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到底是袁崇焕啊，给自己调教出一个这么好的孩子。
李文济处总共有三十四门红衣大炮。一辆马车也就能拉两门。盖州城的将军帮助租了车辆。租金嘛，到达宁远的时候付给。车辆一边向兵器库聚集一边装车。忠儿回避着父亲的目光他知道父亲多么希望他能回家去看看娘。想到娘他也是心中难过可是想到自己担当的重任他已经决定不回家了。午夜十分，装车完毕。当即就出发。“爸，兵贵神速，即使走漏了消息我也要他们来不及了！”临走的时候忠儿对父亲说。这话给李文济挺好的心情。孩子走后李文济仍然不时地想起忠儿郑重其事的那神态。李文济忍不住笑了。笑时眼角挂着泪花。其实希望忠儿回趟家也不完全是让忠儿看看娘，如果叶子开知道忠儿的使命应该会陪忠儿走一趟的。自己也想跟忠儿去，直到把红衣大炮安全地送到宁远。但是这会叫忠儿很不自在。非常不自在。
一处处的驿站接待了他们。驿站的伙食是赶不上客栈的。但驿站你如果有够得上级别的公文可以免费接待。为了安全，忠儿只选择驿站。驿站不接待杂人，只接待办理公务的人员。看那一处处驿站你能强烈地感觉到破败。穷酸的破败。看这些驿站你就能感觉到朝廷的破败。穷酸的破败。让人心痛的破败。言谈中，知道有的驿站遭到金兵的掠夺，所以别的驿站也都人心惶惶着。
中途，李文济的两名手下赶上了他们。两人说李文济不放心红衣大炮的使用，就派人到宁远指导。这说法能讲得通。但李承忠更相信是父亲不放心着自己怕发生什么意外。他当然能理解父亲的这份牵挂。
红衣大炮喷溅着火光，炮弹在密密麻麻的金兵中爆炸又是一团火光一团浓烟火光浓烟散去就是一片狼籍的尸体。每一次爆炸，都是很过瘾的一次爆炸。不过瘾的是那爆炸不能够一声紧接一声。因为，大炮的数量有限而且还间距着。金兵疯狂着。虽然皇太极陡然望见崭新的宁远城时挺讶异，但他随即就坚定了自己的信心要拔下这座新城！他当然是想着速战速决了。最好能像狂风扫落叶一样拔下这座城池。皇太极坐稳了他的那把交椅就想着建功立业了。首先的一件事当然就是报父仇了。反正你得做事情要不你怎么对他人交代！皇太极藐视着眼前的城池。骑兵抬着长长的云梯冲到城下，交给步兵。步兵立起云梯就往上攀爬。蜂拥而至的步兵高举着盾牌遮挡着箭雨那盾牌在他们的头顶形成了严严实实的平面！骑兵向城上发射着箭掩护着步兵。金兵无畏着，他们已经看明白了，只要到了城池之下那些大炮便对他们无可奈何。而他们组合的巨大的平面也对箭雨有效着。云梯上金兵奋勇攀爬。云梯上的这段儿是最危险的一段儿。明军用长长的木杆顶翻一处处的云梯。有的士兵手中持的竟然是刈草的有着长长的柄的大扇刀。叫它扇刀是因为在刈草的时候你每挥动一下，草地就以扇形倒下一片。顶端的镰刀正好可以很容易地顶起云梯。而且，就是对付云梯上的金兵，那大扇刀也是非常有效的武器。非常有效的武器。有金兵还真的爬上了城头但立即就寡不敌了众。但你还是能感觉到这座城池在震颤摇晃。袁崇焕铁青着脸注视着大局。惊心动魄的局面。蚂蚁一样的金兵啊。他的身边没有李承忠。
“是时候了袁将军！”部将说。
袁崇焕现出冷笑,半晌才回答：“把我们的炮弹全部打光!”
部将当然就明白袁崇焕要最大限度地消灭金兵，同时也是在给予皇太极最大的希望。
皇太极已经觉得有绝对的把握拿下宁远城。而且每一个金兵都觉得拿下宁远城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个时间问题而且这时间已经就在了眼前！所以他们能理解更加紧迫的进攻！士兵们往往就是这样当他们觉得必胜的时候才更能奋勇向前！而在明军方面则是士兵们觉得只有拼死守城才有活路所以就得拼死！城下铺满了金兵的尸体金兵们踏着尸体向前。向前。
一位部将迅疾地拽了袁崇焕一下一支箭从袁崇焕的额前飞过夹带着风飞过袁崇焕感觉到了那风的凉意。袁崇焕望向大炮射程之外的皇太极，他向皇太极现出冷笑。他分明望见皇太极回他以得意的冷笑。得意的冷笑。
皇太极有理由得意。金兵已经不再竖起云梯向城上攀爬。他们开始挖掘城墙。红衣大炮对城墙下的金兵无可奈何。城上投下火把火球。被烧着的金兵嚎叫着扑打身上的火立即就被乱箭射死。但是金兵顽强着。当袁崇焕看到火药源源地运送到城下的时候他已经不能在等待！
就在皇太极觉得宁远城眼看着就要拔下的时候他看到城头突然飞起上百只的鸽子他惊疑随后他就觉得这回震颤的是大地了他就望见了南方现出的一对人马疾风一样临近的人马他当时就哀叹：我太轻视这个该死的袁崇焕了！紧接着他就看见城门大开城内的骑兵冲杀而出！金兵立即大乱他们不知道迎击哪一方面的敌军不知道！就蜂拥着后退。蜂拥着后退。他们必须同时迎击从城内涌出的骑兵。
南方的队伍骠悍地临近。南风疾劲着。那队伍同风一样疾劲着。突然那队伍释放出黄色的烟尘黄色的烟尘立即被疾劲的南风吹向金兵的队伍中立即就有许多金兵睁不开了眼睛那黄色的烟尘叫他们的眼睛疼痛难忍叫他们的眼睛根本无法睁开而且流泪不止。皇太极心说我着道了就知道只有一个选择了——逃！
李承忠在那支南来的队伍中。他所引领的是一支来自四川的地方武装，因对付不绝的匪患而产生的地方武装。因为朝廷无力对付四川的匪患便允许了这支武装的存在、壮大。为首的，便是大名鼎鼎的女帅秦良玉！因为秦良玉大名远播，竟至于被朝廷知道了，就有大臣提出动议：让这支队伍到辽东对付当时最大的匪患——皇太极！传闻，她去见当地巡抚的时候身边赫然是十个男妾。应该就是十个漂亮的男侍卫。人们总是因为你有能力腐败就认为表象的东西表象着你的腐败。经过京城的时候皇上召见了秦良玉。皇上对秦良玉夫妇给予了很多的赏赐。令诸大臣艳羡的赏赐。甚至垂涎。全体将士也都换上了崭新的军服。传闻一些大臣设法接近这对夫妇，希冀得到好处。这给这对夫妇留下极坏的印象。但是面对金兵时他们骁勇着。那黄色的烟雾是士兵们从竹筒中扬出的细沙那细沙中配制着一种毒药对眼睛特别刺激的毒药。它是精于医药的秦良玉亲自配制，其主要作用是使敌方丧失作战能力。
金军中的步兵全部抛下了。被黄色烟雾罩着的骑兵也几乎全抛下了。
袁崇焕和秦良玉在城外相见。“我们追击吗？”秦良玉问。
袁崇焕望向金军溃去的方向，摇了摇头。
秦良玉狐疑。但是她知道应该尊重眼前这位将军的意见。袁崇焕邀请秦良玉全军进城。秦良玉说那样会对城中产生搅扰，他们就在城外安营扎寨。袁崇焕就不强求，因为大队人马进城也确实存在安置的困难。但是秦良玉被请进了城，参加袁崇焕为她举行的宴会。突然，袁崇焕也派了人给城外秦良玉的将士送去了酒食。忠儿回到袁崇焕的身边。宴会的时候侍立在袁崇焕的身后。宴会中的秦良玉，仍然没有一丁点儿女人的羞涩。要不是她的声音你就会把她当成一位英俊的武将，男武将。只是在昨夜中，忠儿被召进秦良玉的军帐，秦良玉让忠儿详细描述宁远一带的地形，这个时候忠儿嗅到了女人的气息。虽然，秦良玉仍然是戎装的秦良玉。大帐之中就忠儿和秦良玉。秦良玉不和她的丈夫住一个大帐。不。她就一个人住一个大帐。她望向忠儿的目光很柔和。像母亲望向孩子。那是一种纯真的目光。充满爱意。但那是一种纯真的目光。忠儿觉得在那样的目光中自己的任何不自在都是对那目光的亵渎。后来，秦良玉问起忠儿的家人。问起忠儿的学业。忠儿也想秦良玉要是卸下那戎装可能是一个很漂亮的女性但他随即就不让自己这么再想下去因为他觉得他应该把秦良玉视为长者。后来忠儿听到了关于秦良玉隐私方面的说法。也知道有人在传播自己在秦良玉大帐中呆到深夜的事情。当然是和忠儿随行的人传出。这事你根本就不能辩，越辩越是增强着传播。而且，人们越会坚信那事儿是真的了。
“将军，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乘胜追击直捣金酋的老巢？”宴会间，秦良玉问袁崇焕。快言快语。她的身后是两员女将。在她的队伍中有将近五百名女兵。
“秦元帅，在下当然明白兵败如山倒的道理。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大明的军队现在败不起呀！我们不可小看金酋的骁勇。我们应该且战且守，且筑且屯。我军现在的境况是战则不足，守则有余。当前紧迫的是首先形成屏障京都的防线。坚固的防线。其后才是彻底铲除金酋呀。”袁崇焕说得很耐心。平日里他只是务实地做着，较少陈述他的深谋远虑。他的深谋远虑在他的内心中。
“要不是因为我是初来辽东，我倒是真想乘胜追击。至少我们会更加扩大战果！”秦良玉说。忠儿也是并不能完全理解袁将军的深谋远虑，他其实也是很赞成秦良玉的想法的。他的目光炯炯地望向女帅。女帅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女帅笑了，说：“真是英雄出少年！袁将军的部将李承忠很是勇猛呀！我觉得他有一身不错的武功。”
“适逢乱世，秦元帅巾帼不让须眉，更为可歌可泣！袁某深为钦佩。这叫袁某想起那个代父从军的……”
“花木兰！”忠儿脱口而出所有的人都望向他。他的内心中激荡着豪气更清晰的是岳飞《满江红》的词句：“……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怀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内心中有一种旋律激荡的旋律忠儿强烈地渴望着歌唱歌唱岳飞的《满江红》。
当袁崇焕和皇太极鏖战的时候，每隔两个时辰就会有一匹快马驰出京都奔往宁远城。他们是为朝廷探听军情和传达朝廷指令的人。魏忠贤知道，要是宁远城被拿下了，山海关危矣。山海关被拿下了，京城就赤裸裸地呈现在了金兵的面前。京城不保我魏忠贤性命可就没了保障啦！投降都不见得好使呀。向皇上的汇报可勤了。看起来真是和皇上一同着急着。每一道诏令的主题都是：袁崇焕，你给我顶住！回来的信使描述着战事。袁崇焕的回复总是简单：宁远城安若泰山！袁崇焕知道不是安若泰山但知道只能这么回复否则朝廷就要慌！后来觉得答对那些信使挺麻烦的，就一连写了多封同样字句的回复，来一个信使就给拿走一封。袁崇焕要聚精会神关注战事。后来和秦良玉内外夹攻金军的时候，袁崇焕还没有亲自出击的时候，信使来到，袁崇焕手一摆，说：“回去口头说吧，我军已经开始出击！是出击！”再有信使来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袁崇焕，他率领又一拨人马杀了出去。信使是不能在宁远城耽搁的，就也只得回去口述所看到的一切。魏忠贤兴奋呀，直拍案几说好，好，好呀！后来就听到金军败北而去。“袁将军和秦元帅怎样？”魏忠贤追问。开始信使说还没看出什么动向。后来就说两军会师，打扫战场呢。后来就听说两军庆贺呢。魏忠贤变了脸色。手甚至因愤怒而颤抖。为了遏止手的颤抖他就猛击了案几一下咬牙切齿地说：“这个袁崇焕，真他娘的叫我失望呀！叫我失望！非常失望！”他甚至咆哮起来。他去见皇上，不说袁崇焕已经取得宁远大捷，他说袁崇焕贻误战机罪应严惩！皇上疑惑皇上还以为宁远失守了呢皇上也立即变了脸色。魏忠贤说在秦良玉的配合下明军击溃了金兵明军应该立即追击直捣金酋巢穴可是袁崇焕却在那儿庆贺在那儿庆贺！皇上这才知道宁远城安然着，可皇上顺着魏忠贤的思路去想就也越想越觉得应该愤怒应该配合魏忠贤愤怒，魏忠贤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儿聚精会神地治着一方印，准备赐予袁崇焕的一方引，上刻四字：威猛将军。其实本来已经完成。但是皇上还想让它更精致，就精致着它。但是现在皇上觉得应该配合魏忠贤愤怒，他是皇上应该表现得比魏忠贤还愤怒，就双手拿起那沉甸甸的玉印奋力地摔向地面，碎块儿溅落一地。魏忠贤一惊。他还真没想到皇上会愤怒成这个样儿。皇上望着一惊的魏忠贤，喘息着，接着觉得他的愤怒应该接应上就咆哮：“换将！”随后咬牙切齿：“让那个袁崇焕回来见朕！”魏忠贤就提出人选。皇上同意。魏忠贤就去办理传旨的事。魏忠贤一走皇上就平和下来。他觉得还是应该高兴宁远究竟是守住了即使消灭不了金酋至少有那么一段时间宁远会安然。但是望着地上的碎片他挺心疼那是他的心血他为了治好这方印真的费了不少的心血他努力让那字刚劲有力。他蹲下身去，捧起那最大的碎块，抚摩着上面的字迹。字刻得不仅仅要漂亮，更要刚劲有力。这样才配得上爱将呀。但是，遗憾。遗憾。其实依他的本意并没有那样痛恨袁崇焕。不知道怎么搞的，不由自主地就配合起了魏忠贤。因为魏忠贤在为朕操心着国事？是，因为魏忠贤一心一意地操心着国事。朕岂能不重视他的感受？
袁崇焕接旨。接旨后的袁崇焕缓缓站起，嘴角挂着凄然的笑。他看见忠儿眼里溢满了泪水。看见眼里溢满了泪水的忠儿更增加了内心中的凄然。新的统帅已经和皇上的诏令同时到达。在宁远城多呆的每一刻都是对自己尊严的羞辱。难以忍受的羞辱。而且，也叫新来的统帅尴尬。“我会即刻动身的。”他说。“忠儿，陪我到城头，我要最后看一看这辽东的大地山河！”他说。“是！”忠儿庄严地应。
在城头，袁崇焕抚摩城垛的手有些颤抖。他凛然的锐气忽然消弭了许多。望大地山川的目光迷离着。望忠儿的目光迷蒙着。“忠儿，你一定想跟我而去。可是我不知道什么命运在等待着我。我不能带你走。但是也不能把你留在这里。你还有许多事情不明白。许多事情。回去好好地准备学业吧。好好准备学业。”袁崇焕有些哽咽。他最想对忠儿说的一句话是：你还不懂得卑鄙呀！更别说学会卑鄙！但是面对忠儿面对清正的忠儿他实在说不出这些。他喟然长叹他不再说下去他带着忠儿下了城楼去向新的统帅辞行。“李承忠是盖州的生员，是不在籍的，请准予回去。”袁崇焕向新来的统帅说。说罢就上了马。上了马就头也不回地离去。
忠儿也立即辞行。这宁远城现在给予他的是悲怆！无限的悲怆！遥望秦良玉的大营，一切如梦。他也有加入秦良玉军中的想法。但是那种悲怆叫他决意而去。途中看到一处处驿站都已经关闭更增加了悲怆的感觉。许多驿站曾遭到金军的屠掠。明军也无力保护各处的驿站不遭到突然袭击。当然就得：关门。他将回到盖州城的儒学。回到真实。跟随袁崇焕的那段经历像梦一样结束。他本可以留下。也可以投奔秦良玉大军。但是强烈的感觉是：一切都像梦一样那么地不真实。回到盖州城，回到真实。他要在真实的状态中梳理自己的思路。当然特别包括：想明白袁将军。想明白袁将军为什么让自己回到盖州城。他走了为什么叫自己也走。为什么叫自己也走呢？
忠儿出现在李文济面前。李文济打量着儿子他的眼里湿润了他猛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说：“长大啦，孩子！”那是强劲有力的一拍。之后他搓动着手围着忠儿转。那感觉就像一件本属于他的东西不属于他了可现在又重新属于他。万分的惊喜。像个孩子一样。后来他在儿子面前立定，说：“孩子，去叫你娘看一看！”
忠儿望着父亲笑。父亲的快乐感染着他。他能理解父亲对他的担忧父亲当然知道宁远的战事。母亲不一定知道父亲当然知道。
李文济终于想起问：“你怎么回来了？”
忠儿回来了。远远的，马上的忠儿就看到小孤山之巅有一个人影，女孩子的身影。他发现女孩在望着他使劲地望着他他就疑心是不是翠花。
“是忠哥吗？”山上飘下来女孩的声音。
忠儿就知道那确实是翠花，就高喊：“翠花！”
翠花就知道山下的人确实是忠儿了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忠哥！”已经不是喊了是伴着哭声的声音她裂着嘴哭了起来喜极而泣！她忽然抹了一把泪向山下跑去她几乎就是连滚带爬。
“翠花，当心！”忠儿喊他是怕翠花滚坡。小时候和郭强上山抓蝈蝈强儿就滚过坡。只是因为山坡上密布着野葡萄秧子只是因为滚落的距离不是太远才没有伤着。忠儿发现翠花并不是奔向他，翠花奔向的是家的方向。他知道翠花是去向他的娘报告这个消息。翠花长大了。翠花长大了！
忠儿不知道翠花的身后跟着一条蛇儿呢。当初的小蛇已经长大。当初的小蛇和翠花成了好朋友。当初的小蛇逶迤地在翠花的后面追撵。
忠儿知道翠花是去向他的娘报告他回来的消息看着翠花的急迫他决定他必须要让翠花能够抢先向他的娘报告消息。马上的忠儿伫立在小山的面前。往事依稀。再望一望果树林中自家的屋顶，从那里仿佛浮出了童年的呐喊声和跑了调儿的歌声。还有，高声背诵岳飞的《满江红》。娘，妈妈，母亲，您的儿子回来看您了！您的儿子已经长大！
看翠花已经到了家的房后，忠儿让马缓步前行。估摸翠花已经向娘报告完了消息，忠儿就让马加快了步伐来到家的院门前翠花和忠儿的娘也已经赶到了那里忠儿几乎是滚落马下他要扑向他的娘可是娘望向他的茫然的目光止住了他娘老了娘有了白发娘的目光迷离。
“你是忠儿？”百感交集的声音。
“娘！我是忠儿我是忠儿我是忠儿呀！”忠儿把自己交给了娘让娘抚摩。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呀！”娘搂着忠儿泣不成声。
忠儿去看望强儿。强儿当然早已经不在了学堂。强儿给自家放牛。家里养的母牛刚刚养了一头小牛。忠儿骑着马在野地里找见了强儿强儿望着忠儿直发傻。他弄不准眼前的人是不是忠儿但就是忠儿他也弄不准忠儿还能不能像先前那样对待他。
“小强！”忠儿叫。
“忠儿！”郭强叫，声音低低。
忠儿就跳下马，站到了郭强的面前他喜悦地望着郭强。“我找了你半天。”忠儿说。
郭强就知道忠儿是专门来看他的，就有些感动。儿时的事情遥远又不遥远。郭强就向着忠儿笑，笑得傻傻的。在还是戎装的忠儿面前郭强感到很是自惭形秽。
“你就放牛？”忠儿问。他的手搭在强儿的肩。
“就放牛。想办法叫牛多下崽，把崽养大了就卖。”强儿答。
忠儿点头，觉得是个解决生计的好办法。那牛犊儿和它的母亲望着他。那小牛犊儿着实叫人喜欢。显得那么地洁净。望过来的目光也是纯净的。脑瓜顶上边的两个鼓包儿，还没有顶出犄甲来。忠儿想去抚摩牛犊儿，牛犊儿跑到了母亲的身后。它的母亲还叫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它跟你不熟。”强儿说。
“是。”忠儿说。
看忠儿活跃了起来强儿就也终于放得开了。“我领你去看个东西好吗？”他说。
“什么东西？”
“看了你就知道了。”强儿说得很固执。
忠儿就说：“行。”
强儿就骑上了那头母牛。牛犊儿跟在后边。母牛不时地向牛犊儿吆喝一声。牛犊儿不时地回应一声。牛儿就是给你田园的感觉。
他们上了一个平缓的山丘。忠儿看到了山丘上草木中突出的一个石屋。强儿注意到忠儿的目光已经注意到了那石屋就说：“就是那。”可就算是石屋又有什么看的呢？但是当站到石屋面前的时候忠儿没了这感觉。那石屋叫你肃然。真的叫你肃然。每一面墙壁都是一块完整的巨石。顶棚也是一块巨石。都是巨石叫你无法想象怎样才能移动的巨石！他不能明白这样的石屋是怎样建造的。更不能明白是谁建造的。当然是这里的祖先建造的。久远的氛围扑面而来。
“里边的墙上还有画。”强儿说。
忠儿哦了声。他已经注意到。他面对的石屋的这一面，是没有壁石的，他已经注意到壁石的内侧是有着彩绘的图案的，下面的图案被苔藓覆盖。他嗓子干涩。他使劲咽了口唾液。在这里他第一次产生对祖先的敬畏。深深的敬畏。他开始感觉到一个人的渺小。他知道那建筑一定是群体的力量。也只能是群体的力量。
李承忠努力平静地回到盖州城的儒学。努力平静。生员们想知道宁远大战的情形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回来。想起宁远城，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内心总会产生隐隐作痛的感觉。他想生员们简要着宁远大捷。简要着秦良玉。他尽量不提到袁崇焕将军。其实他很牵挂袁将军。很牵挂。在生员们的眼中李承忠巍峨了。身上有些迷一样的东西。他是生员中唯一有剑的人。但是那剑被忠儿收起从不拿出。但是早晨有的生员和忠儿一起长跑。后来所有的生员都加入了这个行列。他们总是被忠儿远远地甩在后面忠儿总是不得不放慢脚步。一种忧伤深深的忧伤防碍着忠儿向生员们讲授叶子开向他讲授的东西。他没有任何激情向生员们展示自己的什么本事。没有激情。只有忧伤。深深的忧伤。这忧伤也防碍了长跑时步履的悠扬。
但是他也有他的秘密了。有的时候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生员们发现李承忠失踪了。但是会在城门关闭的时候回来。大家看重着他。大家尊重着他。大家只是用询问的眼神望着他。没有人盘问他。但是他的晚饭总是被摆在了房间。不用分析大家就知道他是出去练武了。因为他出去总是带着那丙长长的剑。他的神秘也被儒学的教授知道了。教授点头，心中说：“一个莫测之材呀！”
秘密：盖州城南，大清河岸畔，忠儿和叶叔隔河相会。叶叔教授忠儿武功。
“尽管你的老娘你的老爹都希望你以问报效国家，可是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文武兼备！”叶叔说说时望着忠儿的眼睛是眯缝着的。那是一种藐视的神情他替忠儿藐视着前方的人生路程。夕阳即将沉落，河水浩浩汤汤地迎向太阳别离的目光。整个世界安静下去。但是显得有些迷离。
“你的身体的强健已经是很不错了。你还要使你的身体更灵活，做到身随心动，剑随心动。当你的身体你的利剑能够做到随心所欲的时候你的剑术也就成了。”叶叔说。
忠儿知道叶叔强调的是得其神韵因此他努力努力揣摩揣摩。当叶叔在面前的时候他更多的是凝眸揣摩。
那天暴雨。忠儿仍旧出现在大清河畔。向对面望去叶叔正微笑地望向他。叶叔没有下马。马上的叶叔微笑地望过来。要不要来曾经稍微地犹豫。只是稍微地犹豫。忠儿为自己的稍微犹豫羞愧。叶叔并不是每天都来。但是今天叶叔来了。忠儿知道叶叔看到了想看到的。忠儿知道叶叔对他满意着。雨帘把忠儿与叶叔世界隔离。雨伞下的叶叔微笑地望过来。河水早已经漫了上来。忠儿和叶叔都已经在水中。“好小子！”叶叔说。说完拍马离去。积水在马蹄下溅射。
袁崇焕抵京面圣。皇上没见他，叫他回家等候皇上的消息。之后皇上就对他没了消息。因为皇上不知道对他采取什么态度为好就采取了回避的态度。魏忠贤本来也是想和皇上一同义愤填膺一番的。但是当袁崇焕真的回到了京城，想想宁远大捷，就也觉得这位袁将军还是有功劳的，至少功过相抵。就和皇上一同了态度。
后来传来消息：秦良玉和辽东的明军向沈阳方向进攻金军。冲杀在前的秦良玉的军队陷入金军包围之中几乎全军覆没。在骁勇的金军面前明军畏缩着眼看着秦良玉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秦良玉和他的丈夫总算带着部分人马冲杀了出来。那一次战役，除了秦良玉的军队外，明军还算没遭受太大的损失。秦良玉面对剩下的人马只能深化着对明军的仇恨这你能想象得到。也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反正秦良玉以病为由率残部回四川去了。就别说是她的丈夫了，你要是她身边的人你一定会跟她说要是不回去恐怕就都回不去了！一个也回不去了！秦良玉率残部回川。
秦良玉后事：回川后，在平定川内的叛乱中力量再次壮大起来。崇祯三年，后金入塞，她奉诏勤王，急驱京师，再立殊勋。明廷灭亡，七十三岁的她举起反清复明的大旗。后病逝。在后来的大清王朝中，出现许多咏赞秦良玉的诗篇，竟然被朝廷宽容。
魏忠贤让皇上满负荷地玩。当然不能让皇上腾出空儿，腾出空儿就要想事了，一想事儿就容易把事情弄明白了。把事情弄明白了那我魏忠贤的幸福生活就不能保证了。而且可能要多糟有多糟。给皇上安全的节目丰富多彩。斗鸡、弄猫、走马、捕鸟、打秋千、踢球等。还有看戏。看皇上对这些腻啦，就赶紧让人向皇上求印。皇上的印制得还是不坏的。皇上治印的时候甭提有多认真了，聚精会神。有的大臣把玩着皇上治的印说：“宋朝的徽宗字写得好，画画儿也好。南唐后主李煜的诗词写得好。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就是他留下的名句。能治印的皇上还没听说过。皇上的这一技之长保证能和先前的那几位帝王媲美。”那都是什么帝王呀？都是亡国的帝王！大臣们哪里敢明着劝谏皇上。要是叫魏忠贤知道了不掉脑袋也是个流放。可是这样说了也是白说，皇上根本就听不出那弦外之音。皇上还演戏。看戏看到兴起就客串。看赵匡胤伟岸的气度，就要上去演赵匡胤。可那戏袍穿在皇上身上空荡荡的，皇上的身材瘦。但是皇上说一句就是喝彩，皇上唱一句也是喝彩。都说皇上真是多才多艺呀。
魏忠贤的伙食是单独的。总是离不开狗鞭。狗鞭能壮阳呀。已经都吃得腻了，但是还是吃。说是吃啥长啥，要是长出狗的那啥可他娘的好玩啦。有时他冒出这样可笑的念头。心情挺好。他还有个密室，练功的密室。屏除杂念，浑然忘记一切，往小腹那儿运气。他揉搓着裆部那儿，揉搓着那半截的玩意儿。他觉得他那半截的玩意儿在缓慢地生长着。他练的这门功夫有个名称：铁裆功。是一门密学。是不传年轻人的。反正是，经过魏忠贤的好一番鼓捣，他的那玩意儿不断地长进着。皇上经过客氏的工作，皇上很听魏忠贤的。在皇上的眼中魏忠贤也确实是挺能干的。什么还都干得井井有条。当然，干的都是皇上眼前的事。皇上很听魏忠贤的，魏忠贤有时候就甚至出现幻觉：这皇宫的主人仿佛就是他了！要是了自己，这皇宫中那么多的美女自己不去享用谁去享用？所以呀，得做好准备工作。而且要抓紧时间。当然，眼前还得笼络好客氏。而且这客氏也不缺少魅力。是一个懂得风情的女人。你尽可以放得开地鼓捣她。你越是放得开地鼓捣她她就越是高兴得不得了。所以你尽可以变着法儿鼓捣她。让她尽兴。让她高兴。她就能让皇上对你也高兴。这可是多么便宜的买卖！后来魏忠贤替客氏向皇上求印。算是溜须客氏。皇上经过斟酌，给客氏刻的几个字是：钦赐奉圣夫人。对这种称呼客氏自然是欢喜得不得了。而且还是金印。重三百两的金印。从此客氏就有了奉圣夫人的叫法。这称呼，听起来有一种是皇上的女人的感觉。当然，夫人只是一种尊称。奉圣的夫人完全可以是皇上的女人呀。只要不是皇上的娘，这皇宫中的女人哪一个不可以属于了皇上？皇上跟你做一做那件事就等于跟你做一件游戏一样。稀松平常。客氏得了金印，吁了口气，觉得总算混出个名分。魏忠贤羡慕着客氏的金印。特别羡慕客氏得到的那几个字。魏忠贤鼓起勇气也去向皇上讨要。当然说是看了皇上给客氏治的印，水平真是高极啦，就也想……。皇上就明白了，就说朕也给你弄一个。也是三百两的金印。上面的字比金子值钱：钦赐顾命元臣。他娘的，一个太监成臣了，而且还顾命元臣！看着那几个字魏忠贤哭了，在皇上面前跪下就哭连话都说不出啦。看他哭得那么真诚皇上也很感动，觉得老魏知道好歹。知道好歹怎么能损害皇上呢？皇上放心地在魏忠贤和客氏营造的温馨氛围中幸福生活。
一离开皇上魏忠贤就挺拔。以皇上的名义挺拔。反正一切都是皇上的名义。皇上把东厂交给了他。这帮子人，可都是猛虎般人物。魏忠贤给他们训话：“你们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吗？保护皇上的！因此，对于我给你们的命令，不要问为什么，就是给我去做！做完了还要保守机密！这可都是皇上的机密！”弹劾魏忠贤的王公大臣，都被魏忠贤以皇上的名义或贬或杀。没一个不遭殃的。满朝文武，要么闭上你的嘴，要么投靠。魏忠贤的势力日益壮大。魏忠贤如日中天。于是就出现朵朵葵花向太阳的局面。
客氏可没把过幸福生活的宝全压在魏忠贤身上。经过和兄弟们的策划，她做了一件对魏忠贤都瞒天过海的事！
有一天皇上吃饭的时候说了，看着那些不变的美味佳肴，没食欲。一点食欲也没有。皇上说就不能变一变呀？魏忠贤不光去责备了御膳房，还去跟大臣们说这事，让他们也操心操心皇上的饮食问题。就有大臣说尚书霍维华酿制了一种饮料，喝着可是很好。魏忠贤说我先尝尝。一尝，挺好。一进肚有一种麻醉的感觉。感觉挺别样。就献给皇上。当然是由魏忠贤献给皇上。皇上一喝，也觉着挺好。一喝，喝上了瘾。就离不开了。魏忠贤让霍维华随时进呈。
深夜，尚书霍维华常常夜不能寐。他在他的书案前屏息而坐。他流动着他的思想。他的家虽然此时是多么地宁静，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涌进官兵，满门抄斩，灭九族。他想起那个借貂禅锄掉董卓的王允。自己现在去的角色就是王允。不，比王允还王允。王允要锄掉的是董卓。我现在要干掉的是皇上！王允事后能被看作忠良，我却不一定，因为我干掉的是皇上！但是如果不干掉这个皇上大明王朝就完啦。就没救啦。也多亏魏忠贤给了这个机会。魏忠贤，你可真是自取灭亡啊。整个京都，皇上的兄弟就剩下了一个信王。皇上没有子嗣，继承皇位的应该就是信王。信王，大明可就靠你了！
皇上的身体日见羸弱。皇上越来越胖很快知道那不是胖是浮肿。皇上全身浮肿。皇上终于卧床不起。魏忠贤想到是不是喝那种饮料的缘故。就跟不让进呈。但是皇上要，非要不可。就只得继续进呈。终于有一天皇上觉得自己要不行了。而且他也忽然想念起他的亲人。想得厉害。但是只有信王在京都。他就叫把信王找来。
信王叩伏在皇上的床前。信望的内心是一种悲凉的感觉。皇上也是。
“皇弟，不要这样，到朕的面前来。”皇上努力地侧起身子，向信王伸出手去说。皇上的眼睛是一条缝，因浮肿而成为一条缝。皇上声音微弱无力，似乎他的嗓子也因为浮肿而对声音发生着堵塞。
信王叩伏不起。他已经是泪流满面。
皇上没有力气坚持继续叫信王起来。皇上躺平了身子。皇上开始他的临终嘱咐：“朕就要……追随先皇去了。朕去了之后你就成为大明新的国主。你要依靠魏忠贤。他对朕一片忠心。朕也已经嘱咐他要辅佐好你。同时，朕也要你照顾好奉圣夫人。”
信王就是个叩伏不起。他什么也不说。他用他的啜泣掩饰着他的内心。魏忠贤就在旁边呢。客氏就在旁边呢。他甚至感觉脖颈凉飕飕的：一种屠刀临近的感觉。现在的姿势，同时也是伏首就斩的姿势。魏忠贤，我就让看我是多么地软弱吧！
皇上驾崩。
信王入宫，准备登基。膳食摆到了他的面前他望着膳食狐疑。他一口不吃。他说他心情不好没有任何食欲。他的内怀中藏着干粮。他偷着吃他的干粮。
信王登基。新皇上觉得不能给魏忠贤喘息的机会立即贬了魏忠贤让他到凤阳看守先皇的陵墓去。新皇上听说给魏忠贤送行的人已经达到了壮观的程度恼怒地发下一一道诏令：将魏忠贤逮回。有走狗火速向途中的魏忠贤报信。魏忠贤自缢。客氏，从宫中撵了出去。魏忠贤家产被籍没。有派人去查客氏的家产结果在客氏的家中发现了七、八个宫女而且个个都怀有身孕！又考问出一个天大的秘密：客氏偷着把她们带到家中让她的兄弟们和这些宫女交合，怀上身孕之后准备再送会宫中去而后想法儿和皇上同房而后就把孩子说成是皇上的！吕不韦当初做的勾当！只是，后来皇上卧床不起往宫中送人怕漏，人就耽搁在那里了。新皇上盛怒，将客氏杖杀！客家、魏家几乎杀光。至于那个尚书霍维华，有人说是先前的皇上就是因为喝了他的饮料才不行了，新皇上觉得没有确切的根据，但也不是不可能，怎么办：贬官。总算是新皇上听到了他的一些好名声才使得他保住了性命。
新皇上开始以皇上的目光审视大明江山的版图。满目创痍。望着辽东，他眉头紧皱。
他想起了一个人：袁崇焕！
早朝。皇上召见袁崇焕。皇上宣布让袁崇焕总领辽东军事。而且，比当初的权限更大。叩首谢恩的袁崇焕立起的时候皇上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瞬间对接皇上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凛然。这叫皇上的内心猛地收紧。说不清楚的一种感觉。
“臣要看到臣离开宁远后辽东与朝廷之间全部的往来信函奏本。随后我会立即前往辽东。”袁崇焕说。
在兵部研读信函奏本的袁崇焕身心着。他立即就角色了自己。仿佛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甚至，邋遢都觉得就是在宁远的将军府办公呢。所有关于辽东的信函和奏本不断地汇集到他的面前。他越来越关注了左都督毛文龙。盘踞在辽东的东部的毛文龙。已经有十万之众聚集毛文龙的麾下。流窜到辽东东部的五百金兵被毛文龙全歼。朝廷对这个毛文龙别提有多重视了。那还是魏忠贤嚣张着的时候。袁崇焕冷笑。他想到了秦良玉大军的几近于全军覆没。想到了秦良玉，他微闭了他冷酷的眼眼中稍稍地有些湿润。宁远大战时的杀声响在耳际。宁远大战时的景象浮现在眼前。回想往昔只能叫人伤感袁崇焕现在不想伤感他叫进了一位手下，令其立即前往辽东东部，让毛文龙立即前往盖州城，他要在盖州城和毛文龙相见。想到盖州城当然要想到李承忠。想到叶子开。高深莫测的叶子开。想做李承忠岳父的叶子开。哦，说不定现在已经是了李承忠的岳父了。那倒是叫人高兴的一件事。忠儿，我们盖州城相见吧。
袁崇焕出发。快马奔往辽东。不管怎么着，宁远城还在为大明王朝巍峨着。也许是上次的宁远大战给皇太极留下了太惨痛的记忆他再没向宁远城发起过进攻。他也曾率重兵绕过宁远城绕过山海关逼近过京畿。但是面对究竟是几百年基业的大明王朝他终于未敢贸然最后退缩了。皇太极，也许你永远也没有机会了！只要给我机会你就没了机会！
宁远城怆然地迎接了袁崇焕。立在城头的他立即就被当初的撕杀氛围一切都仿佛在眼前在耳际。他立即离开了城头。而且随即离开了宁远。他要忘却往事。他奔往盖州城他要立即投入对整个辽东军事的部署。他要找回完整的原先的那个自己。
盖州城。平民装束的忠儿站到了袁崇焕的面前。他打量忠儿的目光似乎是冷漠的。但是他的心里在说：忠儿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已经是了一条魁梧的汉子。他觉得他向忠儿点了点头但你根本就看不出他在向忠儿点头。
忠儿鼻子一酸就要掉下泪来但是袁崇焕将军凌厉的目光射过来叫忠儿立时就止住了泪水。“将军，你好？”忠儿说。
袁将军的脸渗出了笑意。但是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继续透视着忠儿。他注意到忠儿又长个儿了。他注意到忠儿更结实了。他回想忠儿刚进屋时步履的飘逸他断定忠儿的武功必然大大长进。他站起来，大手拍了拍忠儿的肩，说：“可愿意回到我的身边？”
“那还用说，将军！”
这回答叫袁崇焕格外开心开心极啦。“张将军，给李承忠弄一套新的军服！”他对盖州城的将军说。
毛文龙抵达盖州城。但是被盖州城剑拔弩张地迎接。他带了一百多亲兵。城门坚闭。报了号也不好使，让他等着去通报。
张将军跟袁崇焕说不认识这个毛文龙。
“我见过这个人。”袁崇焕说。
看袁崇焕没有去城门处见毛文龙的意思，张将军就传令：让毛文龙单骑入城。但他随即止住了传令人，他决定亲自去城头。
袁崇焕挥手道出个：“慢！”张将军询问的目光望过来。“毛文龙这个人，”袁崇焕笑了，接着说：“像个屠夫！”
张将军在城头向下一看，就知道来的确是毛文龙。这个一个猛张飞的形象。
“盖州城倒真是戒备森严啊！佩服！”并马而行的毛文龙说。
“也是情势所逼。”张将军说。他对毛文龙并无恶感。毛文龙，倒是有一种豪爽劲儿。
“袁将军，在下来迟。”毛文龙奔到袁崇焕面前施礼说道。
“毛将军一定是事务缠身了。”袁崇焕说。你应该说属下。
“在下得到消息可并未敢耽搁，立即赶来与将军会面。”
又是一个在下。袁崇焕强压心中的反感。
“在下也是十分想早一点见到将军的，好和将军谋划伐金大计。”
“那么你有些什么打算呢？”
“在下是有一些打算。不过需要得到将军的认可和配合。”
叫我配合你？袁崇焕总算没动了声色。他起身在毛文龙身边徘徊，像是等待着毛文龙说下去。像是。
“袁一定听说过三国的故事。也一定知道魏延和诸葛亮的故事。我听一位很有学问的人讲，魏延根本就不像说书人说的那样是个后脑勺长反骨的人。魏延提出和诸葛亮个率一路大军分两路向魏国进攻。可惜，诸葛亮就是不听。怎么的？不愿意魏延分他的兵权！魏延本事大，当然也就不好驾御。诸葛亮总想着控制住魏延。要是他能听了魏延的主意，三国呀，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呢！我想呀，将军非那个诸葛亮可比，一定不能总想着控制个谁。我想的也是当初魏延的主意。我从东路向金酋进攻，将军从西路向金酋进攻，恐怕金酋是难以招架的吧？”说完，毛文龙肥厚的嘴唇紧抿着——那是一种轻视的神情。当然轻视的是金酋。
袁崇焕在毛文龙的面前立定，望着毛文龙，问：“没啦？”
“这是在下粗浅的想法。”毛文龙被袁崇焕望得有些不自然。
“可是，我现在想知道你部的详细情况。非常详细的情况。”袁崇焕说。他指了指一旁的座位，示意毛文龙坐下。二人入了座。
“在下已经招纳了十万人马。”
“哦。”袁崇焕尽管已经知道这个数字，但是现在经毛文龙亲口说出，就再一次感觉出这个数字的沉甸甸。这是一个足以和他袁崇焕抗衡的数字。可是他想：就算你真的拥有十万人马，你也不是统帅这些人马的料。何况，也不一定是真的。可就不是真的也不应该有太大的出入。但是，兵不在多，在精。你能带出精兵？袁崇焕向李承忠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退出的李承忠隐约地感觉到，袁崇焕和毛文龙之间存在着一种不协调。很大的不协调。他并不讨厌毛文龙。
“话说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和同学去茶楼，李承忠也听说书人说过三国。但是还真没听到魏延那一段。小的时候倒也听娘讲过三国。也讲到了魏延。也听说过反骨的事。毛文龙对魏延的说法叫李承忠想了解魏延其人。他记得盖州城的书摊是有着《三国志》的。在袁崇焕将军和盖州城的张将军宴请毛文龙的时候，李承忠跑出把《三国志》买了来。
毛文龙大醉，被送到客栈歇息去了。他的手下也都被安顿在那个客栈。
袁崇焕歇息在将军府。他没有立即就歇息。他在他的房间徘徊。看将军没有立即就歇息的意思，李承忠就没有立即离去，怕将军有什么吩咐。
将军在沉思。
李承忠就拿出了《三国志》看。
袁崇焕看到忠儿在看《三国志》，笑了，问：“李承忠，对孔圣人可了解？”
忠儿站了起来，说：“不敢说了解。但是能把《论语》背诵下来。”
沉默片刻，袁崇焕问：“后人对孔圣人杀少正卯怎么评述？”
“圣人不姑息养奸。”
袁崇焕再次现出笑意。
李承忠打了冷战：他感觉到一种杀气。
第二天袁崇焕就送毛文龙踏上了归程。“毛将军部众甚多，不能出现闪失，就先行一步。我在盖州城盘桓几日后，再前往你处。”城外，送行的袁崇焕说。
“那我们就猪儿岛见了。”毛文龙说。他向袁崇焕、张将军施礼作别。
入夜，袁崇焕凝紧着眉头审视辽东的地图。“猪儿岛……”他嘀咕。“李承忠，你知道猪儿岛吗？”后来他抬起头来问。
李承忠摇了摇头。他凑到近前，看袁崇焕审视的地图。
“这该死的地图没有猪儿岛的标记。请张将军过来，他也许知道。他也应该知道。”袁崇焕说。
张将军来了，点着地图说：“大概就是这个地方。我的副将范虎就是猪儿岛的人”
范虎被叫来了，他在地图上准确地指出了猪儿岛的位置。袁崇焕打量范虎时有一种叫你觉得他在沉思的感觉。范虎和毛文龙有相类的地方。特别是体形上的相类。但在头脑方面你会觉得他还是赶不上毛文龙的。毛文龙究竟还能说出关于魏延的那番高论，虽然是重复别人的。只是说得不合时宜。
“可令范副将带领五十精悍的人跟随我前往猪儿岛。”袁崇焕向张将军说。
“袁将军准备何时动身？”张将军问。
袁崇焕略微想了一下说：“后日。”
先前袁崇焕带的随从在五十人左右。不算多。但现在增加的五十人，却是一种说明：不太放心毛文龙。或者说：不信任毛文龙。
袁崇焕一行首先抵达复州城。袁崇焕视察了城防情况，听取了那里的军事长官的汇报。在复州城盘桓了一天，继续向东部进发，抵达毛文龙的防地。
毛文龙显然已经对他的部下交代过袁崇焕将要到来的讯息。听到范虎大嗓门儿的通报，他们立即迎接袁崇焕。在他们的带领下，袁崇焕一行来到海边，前往猪儿岛的海边。海边停舶着一艘巨船。巨船周围有一些小的船只。他们需要乘坐舢板儿才能登上巨船。
“这船是三宝太监下西洋时使用过的船。”毛文龙的手下说。
“哦，是太监头子使用过的船。”袁崇焕说，现出难得见到的笑意。但是登上舢板儿上的他可在想：我可不是什么太监头子！
他的全部随从都登上了那艘巨船那船也并没有显得拥挤。马匹嘛，就得留下了。巨船向猪儿岛进发。船头的袁崇焕立即就体会到了大明王朝鼎盛时期的豪情。那个太监头子当初可是率领着数十艘这样的船只啊。几万的人。可说是浩浩荡荡。那船队向各方昭示着大明王朝的强大。斗转星移，这只巨船在这一方天地形单影只着，而且，是用来对付内乱，令人生出无限感慨。正是介于中午和傍晚的时间。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西斜的太阳。海风湿漉漉地吹拂着你。这天气让你心情也潮湿。
毛文龙的手下高声向岸上的人通报袁崇焕将军抵达的消息。
“绕岛一周。”袁崇焕说。
袁崇焕凝视着岛屿。凝视着岛上周密的防御。绿树中突出着琉璃瓦的屋顶。他想，如果给予毛文龙时间的话，他就可以给自己建一个带有皇宫色彩的老巢了。袁崇焕想起那个卤莽英雄程咬金。程咬金，毛文龙，这两个人叫你觉得很有相似之处。虽然卤莽，但也有聪明之处啊。
巨船绕岛一周。
毛文龙乘坐舢板登上巨船，迎接袁崇焕。但是，袁崇焕说：“我不喜欢繁文缛节，就准备在这船上歇息。毛将军就不必多想了。”毛文龙还想说什么，袁崇焕手一摆，说：“就这样定了。”
“那么，在下就在这船上为袁将军接风洗尘吧。”毛文龙无奈地说。
“可以。我也正有些事情要和毛将军说。”袁崇焕说。
毛文龙安排属下从岛上送来了酒菜。宴席进行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没有夕阳，只是灰色云层后面的亮色越来越晦暗下去。至于海浪，简直就跟液体的铅一样。它的涌动，有一种凝滞的感觉。因此它所发出的声响沉滞的，不是击打沉闷的空间，而是，它自己在解决自己的沉闷。击打礁石的声音，像一声声长叹。宴席在甲板进行。高挂的灯笼上，有大大的毛字。两旁也有士兵提着灯笼，灯笼上都是大大的毛字。那些毛字印象在袁崇焕的内心：毛文龙，难道你要将这些军队弄成毛家军？
又一艘舢板靠近巨船。船首，立着个女子，抱着个琵琶的女子。女子一上了大船毛文龙就招呼：“来来来，小荷，就先为袁将军唱一曲《桃园三结义》吧。”
小荷就边弹边唱。
“这营中何来戏子呢？”袁崇焕皱眉说。
毛文龙觉出了袁崇焕的不快。本来他觉得小荷唱得挺有韵味的，本来他要做出沉迷的样子告诉别人他认为小荷唱得很好。“这小女子是被海盗掠来。海盗的头儿被我们招安的人给杀了，我们收编了队伍，她也就获救了。”毛文龙说。
袁崇焕已经注意到毛文龙招呼小女子时的亲昵神态。小女子刚唱完一个段落，袁崇焕向她摆手道：“退下吧退下吧。”
小女子从座位站起，走远一些立在那儿。
毛文龙询问的眼神望向袁崇焕。
“毛将军，我们说一说正事吧。”袁崇焕说。
毛文龙就向小女子摆手说：“回去吧。”
小女子上了舢板走了。小女子从李承忠身边经过的时候李承忠嗅到了脂粉的味道。他还注意到她的鼻尖沁出了汗珠儿。她所表现的，是一种羞愧。没被买帐的羞愧。李承忠立在袁崇焕的身后。袁崇焕并没叫自己的任何手下作陪，毛文龙自然也不能叫他的手下作陪了。袁崇焕是想和毛文龙谈正事的。
“毛将军，此次我来，是想解决改编营制的问题。整个辽东的营制，是应该统一在一起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不能有所游离的。指挥整个辽东，只能有一个声音。毛将军所说的东西分两路进攻金酋的想法，也应该是在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的事情。营制的问题不解决，能否协调行动，我看是没有把握的。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是不敢贸然行动的。一旦溃败，辽东不保矣。”袁崇焕点出了主题。
毛文龙明白袁崇焕的意思：你毛文龙要听我的指挥！是我袁崇焕总领辽东的军事！毛文龙的意思：从官阶上你是比我毛文龙高，我是应该听从你的指挥。可是你不能一下子就把我的实力变成了你的实力把我的功劳变成了你的功劳！我毛文龙也可说是威震辽东！你一到来首先就要制服我！要在我的十万大军中楔进你袁崇焕的权威！你也太能拣便宜了吧！毛文龙胀红了脸，说：“袁将军应该了解这里的实情啊。如果贸然行事，恐怕要出现人心不稳的局面。这里，先前可说就是一片蛮荒之地。这里的人和我所收编的土匪海盗，他们行事的想法可不是袁将军所说总要横平竖直。对他们，要靠恩，要靠义！你知道我的手下怎么称呼我吗？不是叫毛将军，是叫我大哥！”
袁崇焕沉吟。沉吟之后问：“依毛将军的意思是动不得？”
“动不得！”
“真的就动不得？”
“真的动不得！”
袁崇焕大笑，说：“毛将军真是个爽直的汉子！”
毛文龙对袁崇焕的反应感到意外，非常意外，说：“毛某嘴直，但愿袁将军不要计较。”
袁崇焕望着毛文龙现出笑意，他说：“我们把酒临风应该是很快乐的事情。来，毛将军，我们一醉方休！”
毛文龙稍微意外了一下，就赶紧擎起酒杯，喜悦地说：“多谢袁将军体察实情呀！”他一饮而尽。他如释重负。
“明日，毛将军的将士较射于那座山如何？”袁崇焕指着岛中的山峦说。
“没问题，没问题。”毛文龙的两只肥厚的大手同时拍向案几，说。
毛文龙大醉。后来自己给自己斟酒斟完向袁崇焕比量了一下就兀自喝下去。他的一位手下上前想跟他说啥他把那位往旁边奋力一扒拉，说：“一边去，我和袁将军在一起，高兴！”终于，他的头抵在案几上再也抬不起来了。
袁崇焕向跟随来的毛文龙的手下说：“送毛将军回去歇息吧。”
晨光熹微中袁崇焕便上了岸。毛文龙的手下知道较射的事，但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有些淡淡的晨雾，但天空的蔚蓝没有被模糊。太阳纯净的光芒融合在祥和中。公鸡的叫声，总是此起彼应。营房，炊烟也以懒散的姿态升向天空。毛文龙的手下把袁崇焕引领到山脚的演练场。演练场静悄悄。袁崇焕锐利的目光望向他的随从。那是语言。李承忠知道袁崇焕是坚定决心了。他不明白毛文龙为什么把决定好的事当儿戏。他不明白。如果毛文龙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较射的时候将士们拿出本事来，也许袁崇焕可能要改变主意。所有的随从都明白了，袁崇焕更坚定了决心。
“毛将军在干什么？”袁崇焕问毛文龙的手下。
“昨日酒多，没有起来。”
袁崇焕眉头紧皱。
“我们去催促毛将军吧。”毛文龙的手下觉出了袁崇焕的恼怒。
毛文龙的房间静悄悄。毛文龙的手下没敢去敲门。他们找来了毛文龙的儿子。也在军伍中的毛文龙的儿子。毛承祚急了，立即赶来叩响了房门，并叫：“父亲！父亲！”
酣睡中的毛文龙醒了，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双眼睛：昨晚唱曲子那女子的眼睛。天已经大亮。“你这个该死的怎么不唤我！”毛文龙骂了句慌忙掀被坐起。赤条条的他。要不是昨晚回来又和那女子折腾了一番他也不一定睡得这么死。
门被猛地推开毛承祚踏了进来。毛承祚怒视着父亲。怒视的目光转向那女子。他的手在颤抖，紧按着腰间的宝剑。
毛文龙想吼：你给我滚出去！但是没有喊出，他能体会到儿子的愤怒。但是他怒视着他的儿子他认为儿子如此对待父亲实在太无礼！
“父亲，袁崇焕将军在等待着你！”毛承祚说。他凶狠地瞪视了那女人一眼，走出。“赶紧吃饭，完了去演练场！”毛文龙听到儿子在安排。儿子虽然没有得到朝廷的任命，但儿子是他实实在在的副将。将领们因为忠心着他毛文龙，就拥戴着他的儿子。儿子在提他做着安排。昨夜回来并未就较射的事做安排。虽然袁崇焕定的时间很早但他没怎么放在心上。不就是个较射嘛，早一点晚一点能怎么的。何况，后来袁崇焕再不提改编营制的事，说明你袁崇焕也是忌他几分的。既然是这样他想我更不能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这可是我毛文龙的地盘。他把袁崇焕给他带来的不快发泄在了那女人的身上。
“那个什么袁崇焕，真是讨厌！”那女人说。
毛文龙一个耳光扇过去，说：“这他娘的轮不到你说！给我滚出去！”后一句就是吼了。
女人没敢做表示，赶紧穿上衣服溜了出去。
毛文龙努力稳稳当当地穿衣。伙夫送进了饭菜。他努力稳稳当当地吃饭。部下再一次进来禀报，说袁崇焕将军已经在演练场等待多时。他撇了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出了屋子，他看到几个主要手下都在院落中候着。还有儿子。儿子望父亲的眼神恶狠狠的。儿子的目光分明在说你不配做我们的将军！是的，儿子是不能代表父亲出现在袁崇焕的面前的。毛文龙也忽然觉得自己做过头了。军令如山。自己有点儿拿军令当儿戏了。“跟我去见袁崇焕！”毛文龙向他的那几位主要手下说，威严地说。毛文龙和他的主要将领有自己的战马。他们上了战马，向演练场驰来。
岛上的步兵已经在各处集结。岛上主要就是步兵。精锐的骑兵分布在海岸各处，他们守卫着岛屿不至于被突然袭击。毛文龙想：愿意看就看吧，反正我不能就为了让你看做什么大规模的调动。
远远地，毛文龙就看到立在演练场的袁崇焕正望向他，他感觉到那是一种阴森的目光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袁崇焕的手下林立于演练场的四周。似乎如临大敌。大概因为我没有及时安排演练的事导致这家伙起了疑心担心我气急了会对他做出不利的事情。毛文龙想急驰到袁崇焕面前而后滚落下马请罪于袁崇焕。但是袁崇焕的手下没有向毛文龙闪开道路，毛文龙一行只得勒马而停。
“毛将军，请您一人过去。”
既然人家产生戒备心理是正常的，那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可理解的。毛文龙下马奔向袁崇焕。他甚至想把腰间的佩剑也交出但是看袁崇焕的手下没那个意思就放弃了这种打算。袁崇焕现出笑意迎向前来。毛文龙宽慰了些觉得袁崇焕是个君子。他快步奔到袁崇焕的面前正要跪将下去袁崇焕扶住了他抓住了他的手说：“毛将军一定是不胜了酒力了。其实我也喝了很多，也是感觉不适的，只是硬撑着而已。”
“文龙羞愧！文龙羞愧！”
“不必啦，不必啦！”
二人来到演练场尽头的石凳处。这里的地势稍高些，坐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演练场。就在毛文龙觉得袁崇焕要拉他一同坐下的时候袁崇焕松了说，双手合拳拜向毛文龙，说：“毛将军，请受袁某一拜！”
毛文龙大为惊诧连忙扶住袁崇焕连连说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被扶起的袁崇焕往后退了两步突然就凛然了自己，冰冷的目光射向毛文龙，炸雷一样的声音：“把毛文龙给我拿下！”立即就扑上来四、五个汉子将毛文龙反剪双臂按住。毛文龙努力抬起头望向袁崇焕，怨恨地望向袁崇焕。刚才袁崇焕拜他的时候他还以为袁崇焕要求他呢，求他毛文龙给个面子，别让在这儿下不来台。
“毛文龙，你可知道我为何对你一拜？”袁崇焕问。
毛文龙冷笑，心说你无非是使诈！
“我拜你是因为，你究竟是有功之人。”
毛文龙避开袁崇焕的目光，垂下头去。你承认了他的功劳他就知道了自己的错，特别是在这个时候。
袁崇焕望向毛文龙的目光和缓下来。甚至转化成哀怜。耳畔响起凄厉的曲调，响起折子戏中孔明斩马谡的唱词：“想你年轻是才俊，断然斩杀心不忍！想你铸成天大错，不开杀戒何以警军心！何以警军心！”赋闲在家的时候他听过这段。但是他立即就觉得这毛文龙比马谡还该杀他立即就再次凛然了自己。“国家危难当头，你却拥兵自重，不可不杀！”又是一声霹雳！
“袁崇焕，你官报私仇！”毛文龙大叫。
“给他留个全尸吧。”哀怜的语调。说给范虎。
一声惨叫。
这声惨叫仿佛传遍了全岛。
李承忠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倒在地上的毛文龙。“如果要动手收拾毛文龙的话，李承忠，我知道你会有不忍之心。你就在我的身边卫护我吧。”昨夜，袁崇焕和几个手下商讨机密的时候向李承忠说。现在，李承忠脑海中就浮现两个字：残忍！
全岛静悄悄的。
袁崇焕走向毛文龙的手下。
毛文龙的手下呆呆地看着袁崇焕走向他们。
毛承祚热泪奔流。
袁崇焕立在了他们的面前。他们每一个人都按着腰间的宝剑。“罪止于本毛文龙一人，本帅不会牵扯上你们，希望你们能够安心地报效朝廷！帅也了解到，毛承祚的人品和才干。因此本帅希望你们能够辅佐毛承祚，与我共同抗击金酋！毛承祚，由你接替你父亲的职务，本帅的心，也算好受一点。”袁崇焕话说得很动情。
但是他们记着，就是刚才，袁崇焕和毛文龙是多么地亲近。
“对毛文龙，要厚葬！本帅也要祭奠他！”袁崇焕说说得好像掷地有声。
就在演练场搭起了灵棚。吊唁的袁崇焕在毛文龙属下的眼神中读到了不信任强烈的不信任。他的耳畔响起戏曲中诸葛亮给周公谨吊孝时的唱词。他觉得自己在演戏。就是演戏他也一定没有诸葛亮演得好。他就产生了羞愧感。回到那艘巨船上心里就沉甸甸。在毛文龙属下的敌意中如果急于做什么就可能要发生什么变故。只能是，还是沿用原来的机制。但是这回对的是毛承祚。看起来毛承祚也不是他父亲那种人，多些文气。但是敌意浓稠。越来越浓稠。巨船上的袁崇焕，也感到了属下的紧张。他们在提他担心。功过且留与后人评说吧。他一次次地长叹。既然在这猪儿岛已经不能有什么作为了，袁崇焕决定回宁远。那是金酋进攻京都的咽喉要道时刻都得严防。至于整个辽东，他可以就在那里让指令传向各方。
袁崇焕赶往宁远。跟在身边的李承忠始终有一种逃跑的感觉。这感觉很不好。范虎完成东行的保驾使命，袁崇焕把他交给了张将军。在盖州城歇息的那夜，袁崇焕在房间徘徊。这个时候他已经显得很冷静。非常冷静。李承忠立在房间。袁崇焕没说让他歇息去他当然就不能去歇息。何况他也想多陪着自己的将军。他已经能感觉到将军的复杂心绪。还有，深深的痛苦。他人无法分担的痛苦。后来袁崇焕的目光望向李承忠。
李承忠被望得有些局促，问：“将军，有事吗？”
将军继续他的徘徊。“我前边的路途有着无限的凶险，我实在不想牵连你呀！”将军说。
“将军，我愿意跟随你！”
“不，我要把你留下！朝廷马上就又要开科取士，无论是文科还是武科你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就走这条路报效国家吧。我的举荐，可能会有相反的结果可能要害了你！”袁崇焕果断起来。
“不，将军，我要跟随你！”李承忠急了。
“孩子，听我的。”将军话语轻柔。将军拍了拍李承忠的肩。
这夜李承忠没有歇息。他伫立在屋外最后守卫着袁崇焕将军。最后的守卫。
“将军你可要保重呀！”盖州城外，送行的李承忠喊。他声泪俱下。
袁崇焕回首望了一眼他试图给李承忠一个温存的笑但是李承忠看到的是凄然的一笑。在那凄然的一笑中你能感觉到他内心中的孤独寂寞。那凄然的一笑就一直印象在他的内心。
袁崇焕继续他的行程。随从当然已经减少了一半。身边没有了李承忠。
李承忠再一次出现在盖州城儒学教授面前。
教授欣喜地说：“袁崇焕将军真是一个胸襟博大的人啊！”
李承忠拿不准该不该认定教授对袁将军的评价。
“袁将军对你的期望应该是很大的。”教授说。
李承忠想点头，但是没有做出。
“如果你想改文为武，我自然是不能对你有什么帮助了。即使是仍然从文，你也可以不必听我的讲授了，尽管自己潜心地用功吧。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你是一个有远大志向的青年。而且，就胸襟和见识方面，我想不会有生员及得上你了。你是一个能够触类旁通的人。而且，具有超强的记忆力。应该是很有希望的。很有希望的。现在国家危难，用人应该更讲求实际。我为有你这样的生员感到自豪。”教授说。
皇上看到袁崇焕斩杀毛文龙的奏章气得手都哆嗦了。先斩后奏！朕给你个尚方宝剑你还真就给朕来个先斩后奏！但是想到辽东，想到袁崇焕的才干，皇上忍啦！
皇太极再次进攻宁远。宁远城就像是卡在他咽喉的鱼刺儿不拔掉了难受！
袁崇焕死守宁远城。撕杀惨烈。袁崇焕派出信使飞驰猪儿岛他命令毛承祚火速北袭金酋老巢以解宁远之急！
毛承祚要亲自北袭。但是孔有德、耿仲明都劝他坐镇猪儿岛由他二人领军北袭。毛承祚甚至被二人感动了同意了两个人的请求。
皇太极听到孔有德、耿仲明北袭的情报，终于撤军。但是在中途他就又听到消息：孔有德、耿仲明率大军投奔了大金国！把个皇太极乐的差点没从马上掉下来。他回首望了望宁远的方向，说：“罢了罢了，袁崇焕，我们的帐慢慢儿地算吧！”他要急着去见孔有德、耿仲明。这回他可要好好地研究明白怎么样对付大明王朝怎么样对付那个该死的袁崇焕！
孔有德、耿仲明投奔金酋的消息是响在袁崇焕头顶的炸雷他当时甚至惊呆了。两员虎将，带走了东部的大部分人马。毛承祚没有降金。但是他已经不能对金酋在东部构成什么威胁。没有了东部的后患，金酋将会更加倾力向京都方向进攻！
看到孔有德、耿仲明投奔金酋的奏章，炸雷就响在皇上的头顶了他甚至仿佛感觉到大明江山的摇晃。袁崇焕，你不会得好死的！皇上只是铁青着脸什么也没说。仇恨的种子在皇上的内心发芽。袁崇焕，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你就等着吧等着吧看朕怎么收拾你！
在尊严被挑战的时候你最易失去了冷静。袁崇焕完全可以从长计议，先和毛文龙的部将建立联系，取得人心，之后再对毛文龙动手。这样可能就不会导致毛文龙的两员大将投奔金酋的恶果。
皇太极：“得你们二人归附，我大金灭明应该是指日可待！”
皇太极：“你们二人都曾经是大明的将领，怎么样对付大明，应该有你们的想法。”
孔有德：“现在和大汗探讨的是军事上的问题，所以大汗不必在意在下的说辞是否对大汗的尊严有所冒犯。在下以为，大汗在用兵上过于重视实力，而忽略兵法上的较量。明军则相反，很讲究兵法上的较量。兵法上的较量，往往，出奇制胜。”
皇太极思索着点头。
孔有德：“大汗要南攻，势必要除掉袁崇焕。先前大汗所做的，就是向他发起进攻。其实何必！完全可以……”
皇太极：“怎么着？”
孔有德：“借刀杀人！”
皇太极：“借刀杀人？”
孔有德：“是！”
皇太极：“借谁的刀？”
孔有德：“当然是大明朝廷！”
皇太极：“怎样做？”
孔有德：“大汗可进攻兵力薄弱的盖州、复州一带。袁崇焕必不敢动用宁远的兵力救援。大汗每拿下一座城池，大明朝廷都会给袁崇焕记上一笔帐！之后嘛，让他们认为袁崇焕是一个有异志的人！”
皇太极望着孔有德，心说：你真歹毒！
耿仲明望着孔有德心说：歹毒！真歹毒！
皇太极鄙视眼前的孔有德：你对你先前的朝廷如此地歹毒啊！这种人你得防着！
阿敏统帅大军南攻。制定的战略是：一个一个城地攻，即使拿下城池也不把守以免分散了兵力。塔塔和郭有财随行，准备在攻下盖州城之后夺取兵器库中全部的兵器。如果抓到李文济，要活的！大金王朝需要李文济！孔有德、耿仲明率所部跟随阿敏南攻。皇太极率大军逼近宁远。逼而不战。
袁崇焕内心十分明白：你要是胆敢分兵东援，他皇太极就要立即攻打宁远！城头，东望，袁崇焕仿佛听到撕杀声。
给皇上十万火急的奏章：死守宁远捍卫京畿大门！
皇上两手捧着奏章脸色铁青一遍又一遍地叨咕：“袁崇焕……袁崇焕……”
袁崇焕给守卫山海关的将领发去信函，指令：发现想逃回关内的官兵一律处死！
袁崇焕给东部诸将军发去密函：集结盖州城，死守！这条命令的含义是：放弃其它的各处城池。包括毛承祚，袁崇焕命令他带领全部人马火速赶往盖州城！
但是一些城池没有机会执行这项命令，已经被金兵攻下。
要说作战，阿敏真是一员虎将，身先士卒，勇不可挡。还是一个屠夫，管你降不降的，就是个杀！孔有德、耿仲明想劝，但是看这位实在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就只能看着。阿敏简直就像是在发泄一种仇恨！但是孔有德小心地让阿敏智谋。
盖州城已经裸露在金军面前。
教授宣布：儒学解散。
“你们可以回家，可以从军，可以提前赶往京都参加朝廷的科考。”教授说。
李承忠赶往父亲处。他的战马放在父亲处喂养。“我要和张将军一同守卫盖州城！”他向父亲说。
“孩子，你可以做出你自己的选择了！”李文济说。他对孩子的选择感到很满意。也没有什么意外。“我也要让我的全部手下随你去向张将军报到，参加守城！”李文济说。
李文济的手下各自挑选了兵器，跟随李承忠前往张将军处。
儿子和手下都走了，整个院落中静悄悄了。李文济把柴草一抱一抱地抱往兵器库。柴草盖放在兵器的上边，火药的上边。而且，将豆油往柴草上边撒。他在做着最坏的准备。他不能不做最坏的准备。
他把他的图纸一张张地点燃。那是他的心血。被一张张地点燃。沉静的脸。
城门坚闭。
北方尘烟起。一彪人马奔来。远远地，那彪人马的后面是更多的人马他们踏起的尘烟弥散在北面的天空。你甚至能感觉到大地在震颤。城头骚动起来。张将军出现。准备应敌的指令传布。炮手点燃了火把，准备随时点燃引线，让红衣大炮向敌军发出怒吼。
头前的那彪人马到了近前他们全都是明军的装束。他们说他们是耀州的明军耀州已经失守他们正被金兵追击！
张将军身边有人说下边为首的那人确实是耀州的。
追军临近着。
张将军下令打开城门。
那彪人马就向城门内涌入。涌入。
守城的士兵还催促：快！快！
但是突然就传来了杀声。涌入城内的人马和盖州城的人马撕杀了起来。张将军颜色更变知道中计了大喊：“夺回城门！”
敌军已经杀到城楼。将士已经不是在冲杀而是保卫他们的将军。李承忠当然也在张将军的身边张将军把他当作了卫士留在了身边。范虎一边和敌人搏斗着一边喊：“张将军，快走！”后面的金军也已经到了城下。红衣大炮发出怒吼金军一片片地倒下但是金军源源地涌入城内。源源地涌入。
“盖州城休矣！”张将军哀叹。“你们快走吧休要管我！”张将军喊同时手中的剑抹向了咽喉处。张将军仰首倒下。落地的剑发出撞击声。
“张将军！”范虎喊就在喊的同时一竿长矛从他的前胸刺出。
“张将军！”李承忠把张将军抱在怀中张将军的咽喉处在往外喷溅着鲜血。
“去找你的父亲吧，让他快走！快走！”张将军微弱地说。而且张将军的表情就凝滞了圆睁的眼睛望着天空。
李承忠想冲上去同敌人撕杀但是后退的自己人裹胁着他后退。盖州城休矣这已经是了残酷的事实！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张将军的话。他奔往父亲的方向。当然是直接地奔往父亲的方向。他在屋脊间跃行。他看到敌军已经临近了！兵器库的大门洞开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洞开。
李承忠奔往父亲的方向。
金兵扑到兵器库大门前。他们在门前惊愕地停住。
塔塔、郭有财看到了李文济。
李文济看到了塔塔、郭有财。他手持火把笑吟吟地望着郭有财和塔塔。那绝对是不怀好意的笑。
“大哥，我们是奉了大汗的使命来请你的。”郭有财喊。
塔塔意识到情况不妙大喊：“快撤！”
来不及啦，李文济把火把扔到了柴草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兵器库处一片火海。
“父亲！”李承忠撕心裂肺地大喊热泪奔涌。
爆炸仍然接连不断。
明军和老百姓一同向南城门涌去。已经没有了任何抵抗。
“父亲！”李承忠哀痛地喊。对金兵的仇恨烈火怒燃。我要活着出去。有一天我要像袁将军那样统率大军与金酋开战！
李承忠在城外拣拾到一匹战马。沿着大清河北岸东去，在河水浅的地方，涉水渡过了河。
远远地，望见小孤山巅伫立着两个人影：那是娘和翠花。娘和翠花。李承忠向他们挥手表示他是忠儿。
翠花向他雀跃地挥手。隐约地，传来她的声音：“忠哥！”
李承忠纵马来到山脚他纵身离马瞬间站到了母亲的面前。
像梦一样，瞬间忠儿就站到了娘的面前。“忠儿，娘惦记你呀！”娘一把将忠儿搂在了怀中。
隔着娘的肩，忠儿看见盖州城上空浓烟四起。北方的晦暗正向南面袭来。天空分明裹胁着雨南来。黑云在盖州城的上空。黑云压城城已摧！
“忠儿，你的父亲？”娘放开了儿子，问。娘的目光望向北方一片晦暗的北方。
“父亲……”忠儿不知道怎么样回答母亲。“是袁将军让我赶往京都准备参加科考。”忠儿避开母亲的话题。
“孩子，那你就赶紧搭乘你叶叔的船走吧。你叶叔会照料你的。”母亲说。
海边，果然停泊着一艘大船，许多人正紧张地从村庄往船上扛送货物。
“那就是你叶叔的货船，随时准备离开。”娘说。
“娘，你和我们一起走吧！”忠儿说。
“大娘，我要你和我们一起走嘛！”翠花晃着忠儿娘的胳膊说。
“娘要在这里等你父亲的消息！娘虽然一把年纪了，娘还能自己照顾自己。”
李承忠声泪俱下：“娘，同我们一起走吧！父亲可能与兵器库同归于尽！父亲怕兵器落入金酋手中，可能与兵器库同归于尽！”
“你是说可能？那就是说虽然兵器库爆炸了但是还并不能就断定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娘说。
忠儿也实在就不能跟娘说父亲真的已经殉国。“盖州城已经失守张将军已经殉国！”忠儿说。
“忠儿，去吧，叶叔会安排好你进京赶考的事。别叫你的父亲失望。别叫你的娘失望。还有袁将军。还有你的叶叔。大家都对你寄予着很大的希望。如果说你的父亲能够以身殉国，那么，孩子，你应该有这么一种志气！去吧，孩子，我就呆在这山上，能多看你们会儿。”娘颤着声儿说。
“娘！”忠儿叫。热泪满面。
“娘！”翠花叫。她扑在忠儿娘的怀中。
忠儿娘捧起翠花的脸颊，现出凄然的笑意：“翠花，娘知道你喜欢忠儿。娘也喜欢你。非常喜欢。娘没什么意见。去吧，和忠儿去吧。”
“娘，我一定会回来接您的！我一定要回来！”忠儿说。
忠儿牵了翠花的手，向山下飘然而去。
“娘！”翠花的声音。
两人落在山脚的马上。
郭强赶着他的牛和他的娘往村外走。忠儿问他们要到哪里去。
郭强说到那个石屋去。郭强问忠儿去不去。
忠儿说他不能去你去吧，就离开了郭强。
叶子开在院中指挥着搬运。叶子开看到忠儿有些意外。翠花跟父亲说忠儿娘让忠儿和他们一同走。
“那就快到船上去吧，马上就要开船！”叶子开说。
大船开拔了。
忠儿和叶子开的全家伫立船头，与孤山之巅的忠儿娘告别。
忠儿一次次地呼喊：“娘！”
翠花一次次地呼喊：“娘！”
这夜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因此后来有传说叶子开的船颠覆了。
其实，大船并没有南行，而是东去，找了一个避风的所在。
之后，大船安全地抵达山东。
阿敏率大军经孤山东部南攻，血洗了复州城。
科考前夕，李承忠出现在京都，来到了袁崇焕将军府上。袁崇焕让儿子袁承志接待李承忠。但是袁承志出去游历。袁夫人让管家善待李承忠。就是在袁崇焕将军交给李承忠这封信的时候李承忠才知道袁崇焕将军有个儿子叫袁承志。承忠承志，两个名字多么地巧合呀。李承忠在袁府潜心做着最后的科考准备。最后的决定还是遵从父母的愿望：文。
突然的一天，袁府被禁军包围。袁府的人都被驱赶到了一起。
皇上诏令：袁崇焕私通金酋满门抄斩！
李承忠惊呆了，他不相信袁将军会私通金酋一点儿也不相信！
禁军大开杀戒。
李承忠没有任何反抗。
倒在血泊中的他还在叨咕：“不会的！”
清点尸体的时候，他被当作了袁承志。
此时袁崇焕在大狱中。皇上以商讨军务为名，将他召到宫中。皇上见到他的时候先是以一种仇恨的目光看着他他感觉到了那是一种仇恨。皇上突然双手击案咆哮道把袁崇焕给朕拿下！袁崇焕就被下了大狱。后来被凌迟处死。全京城的人几乎都相信他是奸细是罪有应得。一个朝官和袁府相邻。一天回家的时候随从在袁府前拣到了一个包袱，打开，里边是信函，就交到了朝官手里。朝官一看，大吃一惊：是皇太极写给袁崇焕的信函！通敌铁证！而此时皇太极率大军绕过宁远城和山海关，逼近京畿。袁崇焕率人马赶回保卫京畿。已经接战几番。皇太极没有大动干戈。他就是不给袁崇焕大动干戈的机会。他有如意算盘。皇上就中了计。皇上怎么想袁崇焕都有问题越想越有问题当然就果断。
在狱中，袁崇焕想到毛文龙部将投奔金酋的事，也担心自己的部将发生类似事情，写信叮嘱他们不要反叛。他的副帅祖大寿已经率兵北逃。他的儿子袁承志也在其中。袁承志要去同父亲一同抗击金酋但是怕母亲牵挂就说是去游历。是袁崇焕的亲笔信将部将召回。但是袁承志不得不逃亡。就是这举动也没有叫皇上觉悟。
袁崇焕被明廷除掉后，皇太极虽然大为惊喜，但是考虑孤军深入，还是撤了军，给了明廷苟延残喘的时日。
叶子开带船回到孤山脚下，得知：忠儿的娘天天到孤山上去，眺望大海的方向。有一天，人们发现，山巅上的她已经……村里的人就在山巅安葬了她。
叶子开潸然泪下。他无法忘记伫立山巅的那个母亲的形象。他想立个雕像，母亲的雕像，就放置在那孤山之巅。但是，整个辽东就要是了金酋的天下了。那雕像会被金酋毁掉的。他就让人在那山巅建了座塔。远远地望去，还是一位母亲的形象。
有一天，南征的阿敏率大军经过孤山附近他的目光不时地望向孤山之巅。他被那座塔吸引。队伍中就有汉人跟他说应该把那座塔扒掉因为它纪念的是一位母亲她的儿子曾经是袁崇焕的手下他的丈夫就是那个制造红衣大炮轰击金军的李文济！
“可是为什么要有一座塔？”阿敏不解。
故事。
阿敏凝望孤山之巅。他的眼里湿润了。他忽然挥手将那个说应该扒掉那座塔的人斩于马下。
大军惊骇。
阿敏面对的是惊骇的大军。一片不解的目光。
“谁也不能动那座塔！”阿敏说。斩钉截铁地说。
后来大金国改成了大清。那座塔在大清各朝代都矗立着。那山，有了一个名称：望儿山。